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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底下传奇

来源:北京晚报

时间:2019-12-26

冬日爨底下。 摄影:武辉 供图:TAKEFOTO

爨底下古村落。 摄影:新华社记者 李欣 供图:TAKEFOTO

  京西名村爨(cuàn)底下,我去过四次。前三次都是跟随不同的团队,乘坐大巴车去的,一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却只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在写作这篇文章之前,我又自驾去了一趟,同行的三位作家朋友都是和我一样对传统文化和古村落?#34892;?#36259;的人。从容游走,悉心观察,使我的思考得以深入,从而厘清了一些原本紊乱的问题。

  爨底下村坐落于京西深山峡谷?#26657;?#26159;一座颇具传奇色彩的古村落。这个奇特的村名,源于明代边关爨里口。在村北一公里处,有一个地方叫做“爨头?#20445;?#25212;守着三条山谷的咽喉,地理位置非同寻常。那三条山谷,一条?#21069;?#23786;沟,通向天津关及黄草梁﹔一条是爨宝玉沟,相传为太上老君炼丹、聚宝之地﹔还有一条是双石头沟,顺沟而下,可以抵达斋堂川各个村镇。坐落其间的三座峰头,宛如支撑锅灶的三条腿。古语说,爨者,灶也。于是,人们根据其独特的地形特征,称之为“爨头”。

  明景泰二年(公元1451年),朝廷在爨?#26041;?#20851;,设立爨里口,修筑正城。明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守关千户李宫又在正城旁边修建了一条栈道。守军官兵所携带的家眷聚居于此,渐渐形成村落。从地势上看,爨头在上,村落在下,所?#28304;?#23376;被称为“爨底下”。爨底下村的先祖韩?#22235;?#26159;明朝弘?#25991;?#38388;的?#32769;?#27494;官,驻守沿河口(古称三岔口)一带的军?#20081;?#20914;,官?#26085;?#20845;品。这个小山村的村民皆为韩?#22235;?#21518;裔,所以全都姓韩。

  还有一种说法,爨底下人是明朝永乐年间山西移民的后裔。原村在西北方向一个被称作“老坟”的地方,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将那里夷为平地,只有一男一女因出门在外而幸免于难。这对韩姓男女凭着勤劳和智慧顽强地生存下来,并且养育了三个儿子,分别取名韩福金、韩福银、韩福仓。韩姓人家?#26469;?#32321;衍生息,渐渐形成了现在的村子。当然,这只是一个有关村?#32321;?#36801;的传说。

  “爨”字三十画,不好认,也不好写。于是,聪明的爨底下人编了句顺口溜:兴字头,林字腰,大字下面架火烧。初到爨底下的人,往往对这句顺口溜发生兴趣,我就是凭借顺口溜记住这个字的。1958年推行简化字之后,为了书写、刻章方便,“爨底下”改成了“川底下?#20445;?#23613;管“川”并非“爨”的简化字。门头沟区政协于1998年编辑出版的《京西揽胜》一书?#26657;?#26126;清古迹山庄——川底下村》部分,就使用了“川底下”这个名称。后来,出于对历史文化的尊重与传?#26657;?#29224;底下”这个村名得以恢复。作为有着?#20973;?#21382;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传统村落,爨底下村于2003年入选首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京郊独一无二的山地四合院群落

  爨底下村拥有我国北方地区保存最完好、风貌最古朴的明清建筑群,依山而建的四合院群落在北京地区独一无二。因为?#29420;?#29616;代工业污染,自然植被茂密,爨底下成为群山深处的世外桃源。当我们走下?#24213;櫻?#20276;随着扑面而来的清新山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错落有致的明清民居图。

  爨底下村山地四合院仍是以间为基本单元进行平面组合的,?#31209;?#26449;共有合院70余套,合计500余间。爨底下村四合院基本是由正房、倒座、左右厢?#35838;?#21512;而成,村中唯一最大的正?#35838;?#20116;间,一般正房、倒座均为三间、左右厢?#35838;?#20004;间,全部建筑均为单层。因特殊的山形地势所限和经济条件的差异,与北京四合院、山西四合院相比,既有与北京四合院类似之处,又具山西四合院的味道。该村山地四合院规模较小,其平面并不过分?#38750;?#23545;称庄严、规则严谨的布局,相反合院随地形变化布局不求方正、?#20998;?#21017;正、崖偏则?#20445;?#33258;由灵活?#40644;?#22260;合的庭院空间小巧别致,组织紧凑,尺度宜人,亲切感很强;整体布置?#38382;?#20381;山就势,因地制宜,在全村70余座宅院中产生出以四合院为主,三合院为辅,特殊合?#21512;?#23884;其中的基本平面类型。

  ?#28304;?#21271;馒头山为中心,形成南北轴线,呈扇面状向下?#30001;臁?#19968;条蜿蜒的街道把村子分为高低两部分,路面上铺着青、灰、紫色的石块。据说,雨后的村路有如一幅彩色的图画。山区的地理环境难以修建规模较大的四合院,聪明的爨底下人便因地制宜,建起一座座相互关联的小四合院。?#27827;?#38498;之间既相对独立,又有夹道相通,在若干座四合?#21644;?#38754;建有围墙,对外封闭。

  地势最高且居中轴线的宅院,被村民们称为“楼儿上?#20445;?#37027;是一座最具?#20889;?#34920;性的山地四合院。院落的主人姓韩,人称韩四爷。当年,韩四爷不仅拥有大量土地,还经营着不少生意,在河北涿鹿拥有?#22836;弧?#31881;坊、?#21697;?#21644;庄园,在北京城拥有钱庄、地产、当铺和宅院。他的商号叫做“瑞庆堂?#20445;?#29983;意兴隆,日进?#26041;稹?#38889;四爷衣锦还乡时,总是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因为他是遐尔闻名的大财主,人们便把他在爨底下的豪宅称作财主院。

  财主院青砖铺地,青石板?#23884;ィ?#25454;说这样的房间冬暖夏凉。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供游人拍照。走出院门时,我的脚下一滑,才发现地面上的紫色石块已经磨得光可鉴人。年轻的女导游说,这种石头很名贵,可以做砚台。

  在所有四合院?#26657;?#32423;别最高的是广亮院。七个台阶的大门,代表了院落主人高贵的身份。由于封建社会等级森严,门楼的规格必须与主人的身份相称。门楼种类很多,如王府门、广亮门、金柱门、蛮子门、如意门、?#30342;?#38376;?#21462;?#29579;府门的等级最高,广亮门次之。在爨底下村,广亮院的大门不仅级别高,而且装?#20301;?#32654;。大门两边各有一只石雕的狮子狗(狗头在“文革”中被红卫兵?#19994;簦?#38376;前的石墩上正面?#21069;?#20185;图,侧面雕刻着花卉和瑞兽。上方有硬?#23601;?#38613;,前门罩上是?#26696;还?#33635;华?#20445;?#20004;侧的迎风?#21069;?#19978;是“喜鹊登枝”。戗檐之上有两组砖雕,一组为荷花和牡丹花,象征“合?#19968;独幀保?#21478;一组为钱和鱼,寓意“金钱有余”。

  进入大门,脚下铺着两块石头,一块青石,一块紫石,寄托了“脚踏青云,紫气东来”的美好愿望。门洞两侧的墙壁上是清代山水壁画,并残留着“文革”时期的标语。迎面的坐山影壁雕饰精美,是爨底下的一大特色。因为爨底下地处山区,为了节约占地面积,便把影壁坐在山墙上,故称坐山影壁。内宅的正房是老太爷的居室,两侧厢房是小姐的闺房。平日里,小姐在后院学习琴棋书画?#22242;?#32418;,阅读《女儿经》,?#20945;鍘?#19977;从四德”的要求,不能轻易走到前院,更不能随意外出,这就是古语所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人来访,只能到前宅正房,即长子的居室,不能贸然进入后院,否则就是行为不端。前宅正房以外的房间,由次子或晚辈居住。整座院落规模不大,却巧妙地利用了有限的空间。墙角下面是地窖,那是当年的天然冷库。

  广亮院的主人叫韩守德,他的四合院相当于六品官员的私宅规格。那么,韩守德的政治待遇从何而来呢?这与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这个传说使韩守德以及所有爨底下人的命运在清代康熙年间发生了巨大转变。

影壁上的“爨”字成为地标 摄影:岳强

村舍高低错落 摄影:岳强

  古时的爨底下繁盛一时

  相传,康熙皇帝曾经身患?#26893;。?#25152;有御医都束?#27835;?#31574;。无奈?#26657;?#20182;到寺庙烧香许?#31119;?#35831;求佛祖保佑,并信?#29281;?#26086;地表示,如果此病能够痊愈,他愿放弃皇位,出家为僧。不久,他的病果然好了。但想到寺庙的清苦与?#25293;?#20182;后悔了当初的?#38590;浴?#23545;佛祖的允诺是不容更改的,怎么办呢?有位谋臣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找一个与他相貌相仿的人替他出家。这样,既兑现了诺言,又不会失去皇家的荣华?#36824;蟆?#20110;是,康熙皇帝派人四处寻找这个能够使他摆脱窘境的人。爨底下村有个叫韩守德的青年,进京赶考时刚好被选中。他不仅与康熙皇帝相?#37096;?#20284;,而且心?#26159;?#24895;替康熙出家。

  韩守德到五台山出家后,康熙皇帝为了表示对爨底下人的感激,赏赐村民大量财物,允许村民?#26469;?#20139;有皇家俸禄。与此同时,他还颁布了一项特殊法令,为贩运货物的爨底下驮队配备一种特制的小黄旗。这?#20013;?#40644;旗非同寻常,一是作为特别通行证﹔二是作为免税凭证,不必交?#25159;?#20309;税?#36873;?

  以牧羊和养蜂为业的爨底下人,日子拮据而艰难,对?#36745;?#29983;活梦寐以求。朝廷的这项特殊政策,激活了爨底下人的发家致富梦。他们组织了精干的驮队,将内蒙古的皮毛、京西的煤?#32771;?#21508;种山货运往皇城,又运回城里的各?#27835;?#21697;,沿途?#20223;簟?#23601;这样,只有十几户人家的爨底下村迅速?#36745;?#36215;来。

  财源滚滚的爨底下人大兴土木,原来的土房茅屋渐渐被砖瓦构筑的四合院取代。韩守德的广亮院和韩四爷的财主院固然是最气派的宅院,但由于爨底下村一脉相?#26657;?#37117;是韩家子孙,又都在皇恩浩荡中崛起,所以贫富差距较小,几乎每家的宅院都是一处景观。

  私宅以外,爨底下村的商铺和骡马店也曾繁盛一时。古商?#26469;?#29224;底下村穿过,从而为爨底下人带来了巨大商机。当时,爨底下村有八家商铺和四?#39029;?#39532;店,规模最大的是韩家大院。那是一座集?#20056;蕖?#39532;棚、批发零售和货物仓储为一体的组合院落,门外有影壁,影壁前有左右对称的石?#20181;?#39532;桩。韩家大院为两进院落,大门内有两个二门,一个通向左侧的骡马店,一个通向自家私宅。骡马店内,除了牲口棚和马槽,还有客商和赶脚人休息的正房。正房内两边都是火炕,有一个后门通向后院。这种商住两用院落,既彼此相通,又相互分隔,既方便经营管理,又保证?#35828;?#23478;的安全。据说,在清代的北方地区,这种前店后院的骡马店极为罕见。

  徜徉在南北走向的主街上,望着高低错落的村舍和来来往往的游人,我想,假如没有韩守德当年的出家,或许爨底下村不会有昔日的繁荣,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旅游胜地。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守德一个人的传说,成就了爨底下一个村的传奇。

  民居装饰富有文化韵味

  在丰衣足食的同时,爨底下人对文化的?#38750;?#20063;值得称道。清代的爨底下村办有若干家私塾,适龄儿童都到私塾读书,还有人考取了官办学堂,一座老宅的墙壁上?#20004;?#20173;残留着当年的报捷文书。村民们以唢?#21462;?#23567;锣等乐器演奏的?#35851;南非?#35843;婉转,闻名遐迩。尤其是保存完好的古民居,不仅规划严谨、布局合理、建筑考究,装?#25105;彩?#20998;精美,体现了北方建筑深厚的文化内涵。

  爨底下村的古民居装?#25105;?#26415;分为四种类型,即砖雕、石雕、木雕和壁画。砖雕主要为浮雕,石雕主要为平雕,木雕主要为透雕,雕刻风格简洁明快,自然古朴。与雕刻内容以花鸟为主不同,壁画以人物为主,采用中国传统绘画技法,构图饱满,讲究对称。

  一件砖雕作品的形成,大致经过四个?#26041;凇?#19968;是选?#27169;?#30742;雕?#29287;?#20026;质地?#25913;濉?#26080;砂眼、无?#21448;?#30340;优?#26159;?#30742;。二是将选好的青砖磨平、裁方。三是在青砖上画出雕刻范围,凿出大概轮廓,即“凿活”。四是精雕细刻,即?#23433;?#27963;?#20445;?#30452;到花瓣迎风欲动,小鸟在枝头顾盼传情。广亮院门楼上的砖雕构图精美,富有象征意味。中间是一个大花篮,篮中插牡丹、荷花及莲蓬,花篮下方是一串铜钱和一件中国传统乐器——笙。雍容华贵的牡丹象征?#36824;螅?#20986;污泥而不染的荷花象征圣洁,作为荷花种子的莲蓬象征多子多孙,笙象征生育或升迁,铜钱象征财富。几种意象组合在一起,?#32479;?#20102;“连(莲)生(笙)贵(牡丹)子(莲蓬)?#34987;?#32773;?#26696;还螅?#29281;丹)升(笙)财(铜钱)”。在爨底下民居装?#25105;?#26415;?#26657;?#36825;是一件具?#20889;?#34920;性的砖雕作品。

  用于墙腿石和门墩石的石雕,基本上就地取材。当地出产的石灰岩容易雕刻,但也容易风化。石雕的纹饰种类很多,主要有朝天一?#21335;恪?#31859;字格、田字格、鱼骨纹、海波纹?#21462;?#38613;刻图案分为梅、兰、竹、菊、牡丹、莲花、石榴、寿?#19994;?#26893;物类﹔龙、凤、牛、马、驴、羊、狗、喜鹊、蝙蝠等动物类﹔暗八仙、盘肠、万字不到头等吉祥纹饰类﹔青山?#36255;⒏还?#26377;余、迎祥纳福、吉祥如意、门庭清且吉、家道泰而昌、东壁图书府、西院?#26448;?#26519;等文字类。古商道上的爨底下村,既是信息集散地,又是文化荟萃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在带来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精神财富。在一座门楼的墙腿石上,我们看到一副有趣的文字雕刻:?#36824;螅?#19996;壁图书府﹔有余,西院?#26448;?#26519;。朋友打趣说,这就是两个文明一起抓。

  以花卉透雕为主的木雕,主要用于门窗装饰,雕刻?#29287;?#20026;质地细密的硬?#23613;?#24191;亮院的透雕门罩技法娴熟,雕琢精美,艺人将牡丹与荷花巧妙地缠枝在一起,寓意“合(荷)家(门罩)?#36824;螅?#29281;丹)”。爨底下村保留下来的两组壁画均画在门洞内,采用国画中的工笔淡彩技法,内容为渔樵生活,画中的蝙蝠、梅花鹿和寿星,寄托了福?#30343;?#30340;美好愿望。

  文化元素新?#23665;?#34701;

  如果说爨底下村的古民居在凝重中透出沧桑的意味,那么出现在这些建筑上的文化符号,则使人隐约听到历史行进的脚步声。

  村舍的靠山影壁上大都写?#20852;?#22823;的“福”字,为了增强装饰性,有的还在“福”字笔画内绘有花卉。家规严谨的人家,在影壁上书写“厚得福,忍为高”等治家格言。此外,街边墙壁上还?#20889;?#30528;一些大跃进和“文革”时期的标语,?#28909;紓?#20892;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29976;景?#20107;,用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的头脑?#21462;?#34429;然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历史遗迹以外,一家客栈门口悬挂的宣传画,则?#20174;?#20102;网络时代的世态人心。画面上是两个身穿工装的年轻女性,她们共同看着一本打开的书,色调显得年代久远,但下面的几行字诙谐时?#23567;?#26032;一代女性: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22235;?#39532;,翻得了围墙;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朋友笑着说:“爨底下人真是与时俱进。”各种文化元素充斥着这个小山村,使其在古朴中掺杂着一些新鲜趣味。

  我们在街边一个硕大的“爨”字旁合影。“爨”?#20013;?#22312;一面陈旧的影壁上,边角有?#36710;?#30340;装饰性图?#31119;?#30475;上去朴素而随意,这是爨底下村的一个标志?#28304;?#22312;。影壁旁边是一株古?#20445;?#29992;铁栅栏围着,黢黑的枝丫伸向古宅8?#26049;?#30340;屋顶。悬挂在枝丫上的红灯笼鲜艳夺目,点亮?#22235;?#19968;片灰暗沉寂的空间。

  ?#36745;?#22788;的一座农家院,大门敞开着,一阵阵扑鼻的肉香从里面飘散开来。门内一张低矮的圆桌,上面放着?#20174;推俊?#37259;瓶以及盛放其他调料的器皿。圆桌旁边的墙根儿下,五口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炖着鸡、鱼、猪肉等,女主人忙前忙后地照看着那些锅灶。同伴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声情并茂地说,闻见鱼肉香,神仙也跳墙。铁锅里的美味的确充满?#26632;螅?#23588;其是第一口铁锅里炖着的水库鱼以及锅沿儿上的贴饼子。

  在?#21364;?#32654;味出锅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与女主人闲聊。快人快语的女主人对爨底下一往情深,说这里的男人有文化,这里的女人心灵?#26234;傘?#30007;人们不仅会写对联,还会编筐编篓编炕席,女人们剪窗花、纳鞋垫、绣枕花、做鞋子,也是一流的手艺。说起与女人有关的娱?#21482;?#21160;,女主人告诉我们,从前,爨底下村新过门的?#22791;?#37117;要在清明节上坟祭祖,祭祖的方式很有趣——打秋千。秋千架竖立在村西头的空地上,分为“平秋千”和“胡秋千”两种,?#20852;?#20154;的,也有单人的,可以立打,也可以坐打。那是大姑娘、小?#22791;?#20197;及孩子们非常喜爱的一种游戏,也是一项很好的体育运动。

  秋千架人气旺,“牛皮台儿”人气更旺。从前,爨底下村有一家临街的商店,俗称“板大门?#20445;?#24215;前有一棵老?#31508;鰨?#26641;下是一?#36335;?#27946;墙,那个地方就是爨底下村的“牛皮台儿?#20445;?#21363;自发的村民聚集点。寒冷的冬季,人们在墙根儿下晒太阳﹔炎热的盛?#27169;?#20154;们在树荫里纳凉。天南地北的消息在那里发?#36857;?#21476;今中外的故事在那里?#24425;觥?#21830;店东边有一盘碾子,排队?#32676;蟯颇?#23376;的人偶尔也凑过来,抽袋烟,扯些闲话。那里是爨底下村的休闲娱乐中心,也是民间文化及口头文学集散地。

  我蓦地想起在一户人家大门上看到的“喜”字,就问爨底下的婚?#20303;?#22899;主人笑道:“从前,男方到女方家相亲时,要带一斤白面,由女方家烙一张饼,饼里放很多盐。盐分大,象征新人的缘分大,能够白头到老。”我说:“吃盐太多,对健康不利啊。”女主?#22235;?#20102;一把额角的汗,笑着说:“现在,喜烟喜糖替代了盐饼。迎亲路上,如果有人拦截,不仅以喜烟喜?#24378;?#24453;,还要发红包。过去,天不亮花轿就要进婆家门,因为天亮以后,容易在路上遇见戴孝的人或毛毛女(未出嫁的姑娘),那样?#32479;?#20102;?#36130;?#19975;一遇见了戴孝的人或毛毛女,新娘就把裤脚撕开一个口子,算是破了晦气。如今,婚事从简,?#34892;?#32769;礼儿过时了,新娘也?#36745;?#22352;花轿,改坐汽车了。?#31508;?#35828;过往时光及爨底下人的生活变迁时,女主人的脸上始终洋溢着?#27704;?#30340;笑意。

  独特的地理环境使爨底下人形成了大山一样宽厚的品格,他们襟怀开阔,积极乐观。一切苦难和困厄,都被他们?#23835;?#30340;性情所融化和消解,化作一种创造新生活的力量。

原文链接:http://bjwb.bjd.com.cn/html/2019-12/24/content_12437467.htm

(责任编辑?#33655;?#29233;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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